2016年12月8日 星期四

《記憶乍響》說不出口的秘密源自愛

很難不將挪威導演艾瑞克波普執導、茱莉葉畢諾許主演的《一千次晚安》(A Thousand Times Good Night),拿來和《記憶乍響》(Louder Than Bombs)相比較,同樣講出色戰地攝影女記者在家庭與事業之間的兩難,
標題《記憶乍響》說不出口的秘密源自愛
電影記憶乍響原名Louder Than Bombs
原帖發表於 電影筆記 達人影評
發表2016/12/08 17:38:588分379次點閱
很難不將挪威導演艾瑞克波普執導、茱莉葉畢諾許主演的《一千次晚安》(A Thousand Times Good Night),拿來和《記憶乍響》(Louder Than Bombs)相比較,同樣講出色戰地攝影女記者在家庭與事業之間的兩難,《記憶乍響》的故事情節甚至宛如《一千次晚安》的續集,兩片有前後呼應、異曲同工之妙,尤其是茱莉葉畢諾許一個凝視鏡頭流下眼淚的畫面,和伊莎貝雨蓓一個哀傷眼神的凝視,彷彿兩大影后互相演技較勁,同樣讓人揪心而且過目難忘。
《八月三十一日,我在奧斯陸》導演尤沃金提爾,2015年再以《記憶乍響》前進坎城影展。尤沃金提爾擅長在日常瑣碎中以不同視角呈現故事全貌,《記憶乍響》同樣值得觀影人仔細爬梳,幾乎每段情節都有它代表的意涵,如同陌生人無意間的一瞥,對小兒子小康(大衛史崔森 飾)而言,那是他和心儀的女孩在一起被誤認成一對情侶的一瞥,這一瞥對小康而言就別具意義,但伊莎貝雨蓓在機場看著隔桌的陌生人閱讀報紙,對她拍攝阿富汗流離家庭慘況的攝影作品僅是一瞥而過,這一瞥的無心對伊莎貝而言卻是傷害。
《一千次晚安》與《記憶乍響》同樣都探討照片景框切割出的侷限視野、與掌鏡者選擇的特定角度,可以是不完整且武斷、粗暴的「認定」,甚至操弄、扭曲真相。但《一千次晚安》著重戰地記者在職業道德與自我良心之間的掙扎,《記憶乍響》則偏重內在的孤寂不安與被外界肯定的自我需求,更貼近我們一般人都會遭遇的心靈困境,因此更具穿透力與後座力度。
很喜歡導演尤沃金提爾對小兒子人際溝通不良、略為自閉又適逢叛逆期的精采刻劃,導演分別從父親(蓋布瑞拜恩 飾)的視角和小康本人的視角呈現同樣一件事,卻得出兩種完全截然不同的解釋,描繪出父親不知如何開口溝通的擔憂,與小康早慧的敏感與焦慮。一個父親默默跟踪投射在玻璃上被小康發現的身影,成為父子倆人無形的牆,彼此都深愛著對方,卻彼此無法探觸。父子之間彼此無法理解,當小康發現父親和自己的英文老師交往,真正讓小康氣憤的不是大人的刻意隱瞞,而是他一向引以為傲的英文成績,極可能是英文老師和父親的特殊關係,讓他的成績因「放水」或「討好」得來,這才是小康無法容忍的原因。
飾演大哥約拿的傑西艾森柏格和父親一樣選擇逃避與拖延來面對問題,當他在腫瘤科病房遇到前女友,無法對因母親病危而悲傷的前女友直接說出妻子剛生下兩人愛的結晶,導至前女友誤以為妻子亦因癌症住院(柏格說妻子可能離開是指兩人的婚姻出了問題,前女友誤以為柏格的妻子病重),柏格也就將錯就錯,真話就變得更加說不出口。
真話很傷人,我們常常選擇不說或說不出口。約拿在整理母親遺物時,從一張母親旅館床上獨照的背景倒影,發現了母親「出軌」的秘密,約拿選擇刪除保守秘密,然而父親其實早就心生懷疑,在妻子伊莎貝攝影回顧展前夕,他選擇直接質問一同和妻子出生入死的文字記者,文字記者誠實的回應,他原本打算離婚和伊莎貝在一起,然而他對伊莎貝而言僅是國外的偷情,當他們轉四班機回到美國只剩下精疲力盡,伊莎貝深愛的還是丈夫和兩個兒子,只不過安逸閒適的家不是她的心靈歸屬,回到家卻感覺不到自己被需要的重要性,於是被需要的使命感催促她一再奔赴戰地的悲慘流離。
人們在不同情境、不同時空會有不同的需求,尤其脆弱難過時表現出來的依賴柔軟,看似多情其實自私。小康暗戀的女孩對小康的親切如是、伊莎貝對文字記者如是、父親對英文老師如是、約拿對前女友如是,他們各自有自己逃避與尋求慰藉的藉口和理由,唯獨習慣獨來獨往的小康能看清一切,明白當女孩隔天回到學校上課,就會"忘記"邀他一起吃飯的承諾。(看到這裡不由得想到李宗盛寫的歌(那一夜你喝了酒)— 你這樣的男人,要的不只是愛,什麼時候該給你關懷,什麼時候我又應該走開)
小康問父親:「和我說話真的有那麼難嗎?」說話不難,難在錯過說話的時機就很難開口。喜歡最後父子三人一起開車上路、送約拿回家的安排,或許唯有共同的悲傷才能彼此憐憫、彼此理解對方的處境。「共同的悲傷」,不也是源自「愛」,伊莎貝死亡的真相將父子三人重新聯結在一起。
《記憶乍響》如同閃過記憶深處的吉光片羽,儘管孤獨俯拾皆是,說不出口的秘密卻有害怕傷害所愛的溫柔。因為這份溫柔,讓我們的逃避與脆弱都得到了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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