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2月14日 星期三

回不去的故園與愛情《再見瓦城》

榮獲年度台灣傑出電影工作者、出身緬甸的華裔導演趙德胤站在金馬53舞台上感謝台灣,他說若非台灣這塊土地的栽培與欣賞,不可能有今天的他。「台灣夢」,應該是出生在寶島台灣的年輕世代,很難想像的一件事,然而追求「更美好的生活」,卻是人人都嚮往的一
標題回不去的故園與愛情《再見瓦城》
電影再見瓦城原名再見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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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2016/12/14 18:19:158分93次點閱
榮獲年度台灣傑出電影工作者、出身緬甸的華裔導演趙德胤站在金馬53舞台上感謝台灣,他說若非台灣這塊土地的栽培與欣賞,不可能有今天的他。「台灣夢」,應該是出生在寶島台灣的年輕世代,很難想像的一件事,然而追求「更美好的生活」,卻是人人都嚮往的一件事,不論國籍與出身。
《再見瓦城》電影一開場,就讓我們看到一面飄揚的緬甸國旗,吳可熙飾演的蓮青上橡皮筏渡河,負責接送她的人向她索取費用,他說:「給我泰銖,不要緬幣!」,一句話,就點出泰緬兩國經濟上的強弱,然後遲到的蓮青為了省下一千泰銖,寧可選擇"躺進"貨車後座前往泰國曼谷(幸好有柯震東飾演的阿國英雄救美,主動和她交換位置),也點出蓮青在非法居留的打工仔裡更是相對弱勢,於是她急欲脫離沒有自來水的貧困家鄉,夢想著有一天能夠到寶島台灣、甚至接家人出來一起過上更好的生活。
阿國和蓮青不同,儘管也是非法居留沒有工作證,但在曼谷至少還有親友相幫,讓他可以在已經各方打點好(不用擔心被捕)的工廠做事,一心只想存夠一百萬泰銖,然後衣錦還鄉開店營生。
然而在工廠做事除了薪資低,還有工安意外等風險,同樣來自緬甸臘戌的福安因突然的停電導至右腳被重物壓斷,廠方要蓮青和阿國簽名擔保和解,以四萬泰銖打發阿芝和福安這對苦命鴛鴦。
想要儘快存夠錢,阿國熬夜加班,不得不使用毒品來提振精神,因此,即使沒有工安意外,阿國一旦染毒即陷入惡性循環,想要存夠一百萬相對遙遙無期。
至於蓮青,遭逢申辦工作證被騙上當的打擊,決定花三十萬泰銖「買」假冒的泰國身份證,為了儘快籌到三十萬元,不惜出賣自己的初夜。蓮青穿著藍色的上班套裝在旅館等待,這身衣服原本是蓮青渴望去上班的那家公司員工服,這會卻成了蓮青賣出初夜的制服,趙德胤安排一隻醜陋的巨蜥象徵嫖客,道盡初夜的不堪與卑微。
《再見瓦城》是趙德胤一貫關懷滇緬華人同胞的作品,對台灣觀眾而言,近可看在台非法勞工的遭遇,遠可看滇緬孤軍後代與緬甸低層華人的處境。肯定柯震東與吳可熙揣摩角色付出的努力,但阿國內在轉變的心路歷程稍嫌力道不足,細微表情的演出仍不夠細膩,在演技挑戰上還有進步空間。
想要翻轉人生,分岐的價值觀逃不過悲慘的宿命。《再見瓦城》因為導演展現的人文關懷與悲憫,奠下本片發人深省的高度,趙德胤的執導功力無疑值得關注。

宅世代的關懷與追愛《愛情,突如其來》

離開故鄉函館到東京生活的年輕夫妻,丈夫鎮日忙於工作,忽略離鄉背井又有孕在身的妻子獨自在家的寂寞,於是無視妻子「求愛」或「求救」訊號的丈夫,終於導至妻子崩潰、婚姻失敗,任由妻子帶著出生的幼女回到函館後不聞不問。 三年後,也回到函館的白岩(
標題宅世代的關懷與追愛《愛情,突如其來》
電影愛情,突如其來原名オーバー・フェン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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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2016/12/14 09:39:448分136次點閱
離開故鄉函館到東京生活的年輕夫妻,丈夫鎮日忙於工作,忽略離鄉背井又有孕在身的妻子獨自在家的寂寞,於是無視妻子「求愛」或「求救」訊號的丈夫,終於導至妻子崩潰、婚姻失敗,任由妻子帶著出生的幼女回到函館後不聞不問。
三年後,也回到函館的白岩(小田切讓 飾)為了領就業補助金,獨自一人在函館職訓所接受木工訓練,每天過著買便當加兩罐啤酒解決三餐的日子。白岩儘管看似頽靡,卻被同班學員代島(松田翔太飾)視為班上最有機會重新回到職場工作的「正常」人,基於對白岩的信任,於是拉他合夥做酒店生意,白岩因此認識了酒店公關阿聰(蒼井優 飾)。
白天在兒童遊樂園(兼動物園)打工的阿聰,跟白岩講解了鳥類如何求偶,其中阿聰最心儀白頭鷹,因為兩隻白頭鷹會在空中四足交纏一起往下墜落,宛如「墜入情網」一般,不是粉身碎骨、就是一起展翅高飛。
被獨自關在大型鳥籠、早已遺忘如何飛翔的「白頭鷹」,應是導演山下敦弘執導《愛情,突如其來》( Over the Fence)極為明顯的暗喻,白頭鷹可以是將自己封閉起來的白岩,也可以是日本的宅世代,就像另一位大學中途綴學的媽寶學員森一樣,沒有勇氣也缺少自信能離開鳥籠振翅飛翔。
看完《愛情,突如其來》,不得不佩服蒼井優的演技,電影裡沒有絲毫偶像明星的光芒,將一名歇斯底里、渴望被愛、曾經受過傷的女子詮釋到位,一方面很容易就和男人上床,另一方面卻靠洗滌全身來洗去「不潔」。阿聰善於模仿駝鳥、天鵝這些鳥類的求偶儀式,甚至恣無忌憚在大庭廣眾忘情表演。蒼井優不止模仿鳥類動作,甚至學著像這些叫聲難聽的鳥一樣,刻意壓著嗓子發出尖銳高頻的方式說話,完全化身成一名追逐愛情卻不可得的「鳥人」,她也是一隻將自己困在鳥籠裡忘了如何飛翔的白頭鷹。
或許,導演想傳達「沒有人是天生的廢物,只不過擺錯了位置」,就像那隻白頭鷹一樣關錯了地方。誰說木工職訓班的學員都是廢材?沒有人是憑空失敗落得一無是處,他們和我們一樣有家人支持鼓勵,面對就業困境,一樣也想突圍振作。即使是魯蛇,也還可以是小孫子的好阿公,或是有心無力但至少還知道要孝順的潦倒兒女。
所以,人生就像一場勢均力敵的球賽,除非雙方實力懸殊,否則任何一方都不可能一路掛零到底。也許到球賽結束前,我們都只能一路苦苦追趕、或是不斷被超越,但與其宅在家半途而廢,不如掄起球棒狠狠揮棒!

2016年12月9日 星期五

《顛父人生》袒陳相見找回快樂

在國際顧問公司擔任高階主管的伊內絲(桑德拉惠勒 飾)輪流派駐各國,一年裡難得和家人會面,即使利用過境德國空閒和家人相聚,為了刻意凸顯自己日理萬機的形象,加上不知如何和親人"親蜜"的相處,只好佯裝手機來電,不停講電話來掩飾自己的焦慮。在伊
標題《顛父人生》袒陳相見找回快樂
電影顛父人生原名Toni Erd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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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2016/12/09 15:09:418分163次點閱
在國際顧問公司擔任高階主管的伊內絲(桑德拉惠勒 飾)輪流派駐各國,一年裡難得和家人會面,即使利用過境德國空閒和家人相聚,為了刻意凸顯自己日理萬機的形象,加上不知如何和親人"親蜜"的相處,只好佯裝手機來電,不停講電話來掩飾自己的焦慮。在伊內絲眼中,只看得到和她一樣優秀的羅馬尼亞同事(大多具碩士以上學位,精通多國語言),忽視上層菁英和社會下層人民完全脫節的現實。伊內絲對待重要客戶幾乎有求必應,生怕錯過任何一通重要客戶的來電,下班後仍不忘流連在夜店、高級餐廳這些交際場合應酬,往來結交的友人也以有助人脈擴展為優先考量,並且視偶而的「吸毒」為必須的社交手段(顯示有辦法弄到毒品助興)。以上,伊內絲和所有國際大公司的高階人才一樣,鎮日汲汲營營,不惜踩著別人以求上位。
伊內絲如同資本主義社會下只求利益、效率、投資報酬率的功利縮影,對下屬強調「唯有能讓企業主"有感"的企劃才是好企劃」(符合企業主追求金錢的目標,不是改善企業福利、體質這類為多數員工設想的企劃),善於揣摩企業主真正的想法,擔起顧問公司扮演「黑臉」的角色(裁員或撒換老臣這類的任務)。但,領高薪、出入有專車接送、住豪宅的伊內絲快樂嗎?當遠道專程來探望她的老父溫弗瑞(彼得西摩尼謝克 飾)問她:「妳開心嗎?」簡單的問話,卻被不快樂的伊內絲解讀成挑釁,腦羞成怒的怪罪父親又想跟她講人生的大道理。
或許《顛父人生》(Toni Erdmann)的導演瑪倫艾德執導本片的真正用意,不僅僅只是藉由一位父親出盡各式怪招改變女兒生活,來傳達父女親情的重要,也是對過度資本化社會的反思與嘲諷,當「外包」、「派遣工」這些降低成本的做法變成常態,老父溫弗瑞開玩笑說:「因為很難和女兒碰面,只好雇人來假扮女兒。」就不會只是個玩笑了!(任何事都可以外包出去找人代工)
德國和台灣一樣,面臨高齡老化社會問題。喜歡開玩笑、保有赤子之心的溫弗德是名退休鋼琴教師,當他拜訪住在鄰近的高齡老母,老母說溫弗德不讓他眷養的年邁老狗「安樂死」是一種殘忍,或許這是老母對自己的老而不死有感而發,而「安樂死」不也是資本主義最低成本考量的一種做法?
伊內絲和她公司同僚男朋友幽會,伊內絲說她「只看不做」,以吃下男友自慰射精在小蛋糕上的蛋糕為交換條件,於是愛情與性愛都成為資本化的交易籌碼,只要達到射精的目的,過程並不重要。
於是導演塑造了「東尼厄德曼」這號人物,溫弗德穿上西裝、戴上假髮、配上誇張的假牙,掰了一個德國大使的假身份出沒在女兒周遭,企圖讓女兒想起小時候他彈鋼琴她唱歌的快樂時光,一首惠妮休斯頓的歌點醒女兒「莫忘初衷」。
莫忘初衷、坦誠相見,唯有放下功利的眼光,才能看見愛我們的人為我們付出了多少,也才能感同身受的為所愛付出。
東尼厄德曼,如同毛絨絨的保加利亞吉祥物,在龐然大物的黑色偶服裡面,是老父使出混身解數、一顆慈愛但求諒解的心,伊內絲終於看見了東尼厄德曼的內在。
也許,資本主義,也需要顛父來顛覆一下!

2016年12月8日 星期四

《記憶乍響》說不出口的秘密源自愛

很難不將挪威導演艾瑞克波普執導、茱莉葉畢諾許主演的《一千次晚安》(A Thousand Times Good Night),拿來和《記憶乍響》(Louder Than Bombs)相比較,同樣講出色戰地攝影女記者在家庭與事業之間的兩難,
標題《記憶乍響》說不出口的秘密源自愛
電影記憶乍響原名Louder Than Bomb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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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2016/12/08 17:38:588分379次點閱
很難不將挪威導演艾瑞克波普執導、茱莉葉畢諾許主演的《一千次晚安》(A Thousand Times Good Night),拿來和《記憶乍響》(Louder Than Bombs)相比較,同樣講出色戰地攝影女記者在家庭與事業之間的兩難,《記憶乍響》的故事情節甚至宛如《一千次晚安》的續集,兩片有前後呼應、異曲同工之妙,尤其是茱莉葉畢諾許一個凝視鏡頭流下眼淚的畫面,和伊莎貝雨蓓一個哀傷眼神的凝視,彷彿兩大影后互相演技較勁,同樣讓人揪心而且過目難忘。
《八月三十一日,我在奧斯陸》導演尤沃金提爾,2015年再以《記憶乍響》前進坎城影展。尤沃金提爾擅長在日常瑣碎中以不同視角呈現故事全貌,《記憶乍響》同樣值得觀影人仔細爬梳,幾乎每段情節都有它代表的意涵,如同陌生人無意間的一瞥,對小兒子小康(大衛史崔森 飾)而言,那是他和心儀的女孩在一起被誤認成一對情侶的一瞥,這一瞥對小康而言就別具意義,但伊莎貝雨蓓在機場看著隔桌的陌生人閱讀報紙,對她拍攝阿富汗流離家庭慘況的攝影作品僅是一瞥而過,這一瞥的無心對伊莎貝而言卻是傷害。
《一千次晚安》與《記憶乍響》同樣都探討照片景框切割出的侷限視野、與掌鏡者選擇的特定角度,可以是不完整且武斷、粗暴的「認定」,甚至操弄、扭曲真相。但《一千次晚安》著重戰地記者在職業道德與自我良心之間的掙扎,《記憶乍響》則偏重內在的孤寂不安與被外界肯定的自我需求,更貼近我們一般人都會遭遇的心靈困境,因此更具穿透力與後座力度。
很喜歡導演尤沃金提爾對小兒子人際溝通不良、略為自閉又適逢叛逆期的精采刻劃,導演分別從父親(蓋布瑞拜恩 飾)的視角和小康本人的視角呈現同樣一件事,卻得出兩種完全截然不同的解釋,描繪出父親不知如何開口溝通的擔憂,與小康早慧的敏感與焦慮。一個父親默默跟踪投射在玻璃上被小康發現的身影,成為父子倆人無形的牆,彼此都深愛著對方,卻彼此無法探觸。父子之間彼此無法理解,當小康發現父親和自己的英文老師交往,真正讓小康氣憤的不是大人的刻意隱瞞,而是他一向引以為傲的英文成績,極可能是英文老師和父親的特殊關係,讓他的成績因「放水」或「討好」得來,這才是小康無法容忍的原因。
飾演大哥約拿的傑西艾森柏格和父親一樣選擇逃避與拖延來面對問題,當他在腫瘤科病房遇到前女友,無法對因母親病危而悲傷的前女友直接說出妻子剛生下兩人愛的結晶,導至前女友誤以為妻子亦因癌症住院(柏格說妻子可能離開是指兩人的婚姻出了問題,前女友誤以為柏格的妻子病重),柏格也就將錯就錯,真話就變得更加說不出口。
真話很傷人,我們常常選擇不說或說不出口。約拿在整理母親遺物時,從一張母親旅館床上獨照的背景倒影,發現了母親「出軌」的秘密,約拿選擇刪除保守秘密,然而父親其實早就心生懷疑,在妻子伊莎貝攝影回顧展前夕,他選擇直接質問一同和妻子出生入死的文字記者,文字記者誠實的回應,他原本打算離婚和伊莎貝在一起,然而他對伊莎貝而言僅是國外的偷情,當他們轉四班機回到美國只剩下精疲力盡,伊莎貝深愛的還是丈夫和兩個兒子,只不過安逸閒適的家不是她的心靈歸屬,回到家卻感覺不到自己被需要的重要性,於是被需要的使命感催促她一再奔赴戰地的悲慘流離。
人們在不同情境、不同時空會有不同的需求,尤其脆弱難過時表現出來的依賴柔軟,看似多情其實自私。小康暗戀的女孩對小康的親切如是、伊莎貝對文字記者如是、父親對英文老師如是、約拿對前女友如是,他們各自有自己逃避與尋求慰藉的藉口和理由,唯獨習慣獨來獨往的小康能看清一切,明白當女孩隔天回到學校上課,就會"忘記"邀他一起吃飯的承諾。(看到這裡不由得想到李宗盛寫的歌(那一夜你喝了酒)— 你這樣的男人,要的不只是愛,什麼時候該給你關懷,什麼時候我又應該走開)
小康問父親:「和我說話真的有那麼難嗎?」說話不難,難在錯過說話的時機就很難開口。喜歡最後父子三人一起開車上路、送約拿回家的安排,或許唯有共同的悲傷才能彼此憐憫、彼此理解對方的處境。「共同的悲傷」,不也是源自「愛」,伊莎貝死亡的真相將父子三人重新聯結在一起。
《記憶乍響》如同閃過記憶深處的吉光片羽,儘管孤獨俯拾皆是,說不出口的秘密卻有害怕傷害所愛的溫柔。因為這份溫柔,讓我們的逃避與脆弱都得到了救贖。

2016年12月2日 星期五

四小時修復版《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下篇

第53屆金馬獎頒獎典禮開場,一批參予《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拍攝、迄今還活躍在電影圈的影人集體上台,傳達台灣電影生生不息的「傳承」理念。楊德昌曾說:「當年二百多位工作人員,有七八成不知道攝影機長什麼樣子!」,所以站在金馬53舞台上、對台灣
標題四小時修復版《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下篇
電影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原名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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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2016/12/02 12:52:099分155次點閱
第53屆金馬獎頒獎典禮開場,一批參予《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拍攝、迄今還活躍在電影圈的影人集體上台,傳達台灣電影生生不息的「傳承」理念。楊德昌曾說:「當年二百多位工作人員,有七八成不知道攝影機長什麼樣子!」,所以站在金馬53舞台上、對台灣電影有卓越貢獻的這批影人,為數眾多將自己的第一次獻給了《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並且從此離不開電影圈。
以主角小四一家七口為例,父親張國柱、老二張翰、小四張震,父子兩代三人都是從事演藝工作的專職演員、大姐王琄曾三度拿下金鐘獎、二姐姜秀瓊是傑出優秀的女導演、母親金燕玲曾多次入圍金馬獎最佳女配角,更在第53屆金馬獎奪下第三座最佳女配角殊榮,唯獨扮演老么的小女孩離開了電影圈。
小四一家四名較年長的孩子,各自代表五0年代台灣外省年輕人的形象,大姐考上公費留學,當家教也講究時髦,會模仿雜誌上模特兒的穿著打扮,具有當時極為普遍的崇洋心態,而出國留學本身即是光宗耀祖的一件事。
老二就讀建中日間部,功課好腦筋靈活,靠著打撞球賭注賺取零用錢,並且替遭到退學的小四背偷拿母親金錶的黑鍋,被集了一肚子怨氣的父親狂打出氣。老二較少正面出鏡的畫面,楊德昌刻意模糊他的樣貌,突顯他講義氣卻隨波投機的個性,屬台灣經濟起飛能從中獲益的角色。
二姐就讀北一女,一身綠色校服非常顯眼。當年因美援在眷村極具影響力,眷村間接受基督教傳教士影響。在當年恐懼不安政治氛圍下,不少人選擇投身宗教信仰尋求慰藉,二姐即是虔誠信徒,一場小四犯案出事後在唱詩班邊唱邊哭的戲,因演出精采榮獲金馬獎女配角提名。
小四是就讀建中夜間部的十五歲少年,張震當年稚嫩青澀的模樣符合電影角色要求,過度的理想主義與青春荷爾蒙作祟,加上對成人世界的冷嘲熱諷極度不滿,懷抱著每個人都應忠實做回自己的信念,一時衝動犯下大錯。
扮演小明的楊靜怡因本片獲得最佳女主角提名(楊靜怡目前旅居美國,未涉足演藝圈)。小明和母親相依為命隨親戚來台,卻因母親經常生病導至幫傭工作不穩定,不時得投靠親戚寄人籬下。小明因此輾轉流離於二一七太保幫與小公園太保幫兩派勢力分屬的眷村地盤,加上母親多病需醫生照顧,因而利用幫派頭頭與小醫生對她的好感,周旋在數位"男朋友"之間。弱女子形象讓一票血氣方剛的少年為她爭風吃醋,但同時也惹來殺機。
除了小明,還有一位小翠,同樣用情不專四處周旋,不怕背負罵名也要遊戲人間。小翠和小明一樣,當小四企圖導正她的"放蕩"行為,她也是認定「人是不會改變的,少來假道學」。儘管小翠的戲份不多,但敢愛敢恨的鮮明形象讓人印象深刻。
抱著朝聖的心情,四小時《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復修版不但在金馬影展秒殺,院線上映似乎也取得不錯的成績。這部被列入國片十大行列的電影,歷經波折才得以完整原貌和國人見面,此時不看、更待何時?

2016年12月1日 星期四

四小時復刻版《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上篇

電影從收音機唱名大學聯招錄取名單開場,結束於收音機唱名大學聯招錄取名單(唱名聲同時跑工作人員字幕,只不過兩者姓名不同全不相干,但觀眾的注意力卻在兩相對照下被字幕吸引,如同看榜一般搜尋"熟悉"的名字),始於唱名,結束於唱名,《牯嶺街少年殺
標題四小時復刻版《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上篇
電影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原名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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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2016/12/01 13:01:039分252次點閱
電影從收音機唱名大學聯招錄取名單開場,結束於收音機唱名大學聯招錄取名單(唱名聲同時跑工作人員字幕,只不過兩者姓名不同全不相干,但觀眾的注意力卻在兩相對照下被字幕吸引,如同看榜一般搜尋"熟悉"的名字),始於唱名,結束於唱名,《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的故事就發生在兩次聯招放榜的一年內,這一年的紛紛擾擾是當年白色恐怖年代的縮影,國民政府來台後第一起未成年少年殺人事件進了法庭,亦是肅殺噤聲年代從死刑"進步"到改判十五年徒刑的年代(法治逐漸取代獨裁,儘管過程緩慢,但這應是導演楊德昌為何選擇這樁殺人事件做為電影題材的原因之一)。
四小時《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復刻版看下來,更加嘆服楊德昌的導戲天份與才華,大開大闔的企圖與敢於超越敏感議題的勇氣,可謂台灣新浪潮電影重要代表作。《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不但忠實呈現時代氛圍,導演擅於隱喻與獨特的美學技法,劇情鋪陳潛藏著驚人的直擊力道,一步步導向無可逆轉的結局,宛如俠義精神窮途未路的悲劇史詩,悲愴卻不煽情。《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在歲月的淘洗下,愈加突顯它時代抵擋不住潮流(小人物的隨波逐流也有人心思變的積極面)的核心價值。
《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故事背景設於民國六十年初,那是高中還有夜間部、留學生尚能公費考取獎學金的年代,撞球房是所謂太保流氓鬼混的地盤,冰店是少男少女談戀愛的場所,熱戀中的男女大多在公園裡幽會,是沒有A片看色情小本要遮遮掩掩的年代。電影裡有遷台軍政公務人員住進日式房舍的「屈就」(一句:「八年抗戰打日本鬼子,現在住進日本人留下的房子、聽日本歌!」的台詞,無疑是對國民政府的最大諷刺,同時也點出台灣民間普遍受日本文化影響的現實),也有台灣本土士紳(醫生世家)的溫文儒雅與祥和之氣;有外省人組織幫派鬥毆互輒眷村地盤,也有本省黑幫以牙還牙、不留情面的復仇還擊(小小二二八事件縮影),然而那個時代的黑暗與寃屈,在導演以手電筒和蠟燭照明的暗喻下,都只能窺見部份「真相」,而且「真相」本身還可能沒能看清甚至誤導。
導演楊德昌幾處場面調度令人激賞,颱風天裡乘坐三輪車前往彈子房尋仇(那個畫面實在太有日本黑幫的味道)的一票人馬,在燈火明滅間拔出武士刀砍殺,尤其是停電時那場廝殺,黑暗中只見零星刀光劍影,沒有過多血腥畫面,但當中的慘烈與驚恐卻讓人膽戰心驚。
象徵舊時代兄弟道義精神的Honey,當他單槍匹馬前往中山堂叫陣,正逢演唱會開場前唱國歌,場內場外眾人無一不肅然立正站好(在威權之下人人只求自保),唯獨Honey一人無視國歌演唱穿過人群大步邁進,真他媽有種萬夫莫敵卻不識時務的悲愴感。
負責審訊張國柱的國安人員,一邊說著他也是讀書人熱愛藝術,一邊皮笑肉不笑的威逼張國柱寫下坦白書,當他在隔壁空教室內彈琴唱歌自娛,他自我陶醉的模樣搭配著紙醉金迷味道的流行老歌(靡靡之歌),那種突兀違和感加強笑裡藏刀的凶險,精采刻劃出人物的性格。
電影裡讓張震為她爭風吃醋的小明,其實只是大時代下輾轉流離、不得不利用美色尋求保護與生存的弱女子,Honey原本在她背後撐腰,但一旦失去Honey這支保護傘,小明就成了人人覬覦(人弱可欺)的目標(唯有張震飾演的小四,是真心佩服Honey、想取代Honey保護小明的人物)。那麼如果弱女子意外握得權勢?恐怕就會像電影裡把玩手槍(和小四鬧著玩)卻冷不防槍內有子彈的小明一樣,差點開槍擊中小四,然後在震驚中被小馬奪下手槍兼賞了一巴掌。
小四對小明懷著不切實際的想像,小明不但是他崇拜的Honey的女人,同時也是小貓王從自家閣樓搜出來的女子照片的投射(閣樓還搜出日本女人為保護貞節自殺用的短刀,小貓王懷疑短刀的主人即是照片中的女子,因此照片中女子成為小四心目中貞節的象徵),因此,小四容不得任何人說小明的壞話,他將小明珍貴的供在貞節的神主牌位上,單純美好的愛情神聖不可侵犯。
小四喜歡在學校對門的片廠鬼混,片廠導演(鄧安寧 飾)因為黑白電影灰階美學的需要,要求投資方力捧的演員穿鮮豔的衣服與誇張的濃妝,然而在虛飾的黑白影像下,鄧安寧又希望由小明來演出十六歲少女的真,因此追問小四是否知道小明的去處?然而此時小明的形象在小四心中已經起了變化,小四嘲笑導演:「你連假的演出都分不出來,還當什麼導演!」真情流露或是虛情假意,恐怕是楊德昌這位導演本人,對那個時代如何才能活得理直氣壯的最大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