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24日 星期三

「Father ! 」,來自《紅盒子》的無聲呼喚


當電影走到尾聲,布袋戲大師陳錫焜催促楊力州導演趕快記錄下珍貴的布袋戲經典橋段,看著舞台上孤單的戲棚上演精緻的布袋戲,無需任何語言,戲偶本身維妙維俏的動作與逼真的人物性格掌握,加上與鑼鼓點分毫不差的配合,讓我不禁熱淚盈眶,只因為這些典雅的、古樸的、合作無間的美好,終將隨著教忠教孝、表達智仁勇的傳統故事,一起被資訊爆炸的速食時代淹沒,印證了「所有的美好,留也留不住」這句話。何況,在這之前,那些拗口卻文雅的布袋戲口白,已經和我一樣台語不輪轉的台灣人,流失了屬於母語的文言文能力。

也或許因為自己來自傳統的閩南家庭,對台灣移民社會的變遷深有所感,母親是過繼給親戚的養女,父親是招贅來抽「豬母稅」的女婿,於是,對活在父親李天祿陰影下、不得不另創門戶(卻又渴望著能回歸)的大兒子陳錫焜,他的心態和處境有極強的代入感,人們的命運總是極其殘酷的相似,「多年媳婦熬成婆」、「受害者長大變施暴者」這類的人性輪迴一再重演,即便是能導能演、多才多藝的李天祿大師也無例外,偏袒、外遇、疏離…,這些形形種種,想必對陳錫焜母子造成一定的傷害。

所以,當陳錫焜面對鏡頭提到自己的父親,除了一聲感謝與「父親是個很好的人」之後,再也無法往下說的百感交集,誰也不忍心去鋪陳鏡頭裡的老人該再多說些什麼。

當傳統的藝師們逐一凋零,住在「紅盒子」裡的田都元帥該何去何從?是前往法國成為一件維護傳統的「藝術品」,還是留在台灣早晚三柱香卻註定沒落淒涼?看完《紅盒子》,我們誰也給不出正確答案。

2018年10月20日 星期六

花之武者,盛開的生命之花


是枝裕和出了一道內容豐富的聯想題,如下:狗=忠貞=壯烈凋落的櫻花=報仇雪恥=武士道,反推過來亦如是,這道聯想題是對當政者操弄社會風向的反諷與糾舉,但整部電影裡的嘲弄卻有著隨勢逐波的無奈,小人物依然是小人物,但在艱難世道下,"活下去"本身就是了不起的成就,於是《花之武者》是部看完愉悅、深思後虐心的喜劇電影。

沖著「是枝裕和」四個字,未曾查閱任何電影相關資訊就進電影院欣賞,而是枝裕和不愧是我最喜歡的當代導演之一,儘管是他首部古裝喜劇題材的處女作,《花之武者》催笑之餘依然深刻感人。然而觀影時不禁納悶女主角宮澤里惠怎麼看起來比現在年輕?回家後查了資料,才知《花之武者》是2013年的舊作,感謝它今年終於引進台灣上映。

儘管電影裡每位小人物都有自己的故事,但電影仍以男女主角最終聯合貧民窟居民一起「假報仇之名行詐騙之實」的發展為主線,輔以「四十六忠臣藏」忠愚難辨的悲壯故事,以及男配角和他青梅竹馬的愛人不能白首偕老的愛情副線,分別傳逹了「人生轉個彎就柳暗花明」,與「貫徹武士道得付出高昂代價」,和「陷在困境裡的無能為力」三個主題。

喜歡電影裡最低階人物阿孫說的:「櫻花之所以能夠不顧一切凋謝,是因為櫻花知道明年還會盛開!」

最喜歡電影的一幕劇,則是貧民窟兩名小孩受到三位武士階級小孩霸凌時,年僅五歲的小拓自己主動跌坐進水窪裡,怕衣服被弄髒的武士小孩遂自討無趣離開。對於我們這些「愛面子」的大人而言,尊嚴到底是討回來的?還是強大的內心與生俱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