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電影走到尾聲,布袋戲大師陳錫焜催促楊力州導演趕快記錄下珍貴的布袋戲經典橋段,看著舞台上孤單的戲棚上演精緻的布袋戲,無需任何語言,戲偶本身維妙維俏的動作與逼真的人物性格掌握,加上與鑼鼓點分毫不差的配合,讓我不禁熱淚盈眶,只因為這些典雅的、古樸的、合作無間的美好,終將隨著教忠教孝、表達智仁勇的傳統故事,一起被資訊爆炸的速食時代淹沒,印證了「所有的美好,留也留不住」這句話。何況,在這之前,那些拗口卻文雅的布袋戲口白,已經和我一樣台語不輪轉的台灣人,流失了屬於母語的文言文能力。
也或許因為自己來自傳統的閩南家庭,對台灣移民社會的變遷深有所感,母親是過繼給親戚的養女,父親是招贅來抽「豬母稅」的女婿,於是,對活在父親李天祿陰影下、不得不另創門戶(卻又渴望著能回歸)的大兒子陳錫焜,他的心態和處境有極強的代入感,人們的命運總是極其殘酷的相似,「多年媳婦熬成婆」、「受害者長大變施暴者」這類的人性輪迴一再重演,即便是能導能演、多才多藝的李天祿大師也無例外,偏袒、外遇、疏離…,這些形形種種,想必對陳錫焜母子造成一定的傷害。
所以,當陳錫焜面對鏡頭提到自己的父親,除了一聲感謝與「父親是個很好的人」之後,再也無法往下說的百感交集,誰也不忍心去鋪陳鏡頭裡的老人該再多說些什麼。
當傳統的藝師們逐一凋零,住在「紅盒子」裡的田都元帥該何去何從?是前往法國成為一件維護傳統的「藝術品」,還是留在台灣早晚三柱香卻註定沒落淒涼?看完《紅盒子》,我們誰也給不出正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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