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4月5日 星期三

如血般殷紅的昨日,盛開成今日的玫瑰


人,是自相矛盾的動物,可以因為某人的「見解獨特」喜歡他,也可以因為某人的「自以為是」討厭他,喜歡或討厭其實來自同一個理由。我們追尋所謂的自我,同時也不斷推翻自我,不論是昨是今非、或是今是昨非,因為立場、情境、時空不同,就會衍生出不同的想法與判斷,如同歷史的面貌向來模糊,如同獨裁者的童年照片被不知情人士用無辜大眼加以解讀。

《昨日盛開的花朵》( THE BLOOM OF YESTERDAY)電影一開場,惶惶茫茫的男主角、德國研究大屠殺的歷史學者托托(拉斯艾丁格 飾)自述:「即使知道生命的本質,依舊感到茫然,人類被慾望、渴望與貪婪催使,正因為如此,才能感受心臟的跳動。」這段話或許正是全片的精髓,慾望、渴望、貪婪是全人類共通的情感,支配著我們對生命的定義,個人錯縱複雜的歷史糾葛與愛恨情仇,在全人類宏觀的視角下,僅是滋養人類生生不息的養份。

所以,儘管托托耗費大半心血研究大屠殺,來減輕自身來自納粹家庭的罪惡感(托托的祖父曾是加害猶太人的納粹劊子手),但當女主角莎琪(阿黛兒愛奈爾 飾)問他:「你祖父是個什麼樣的人?」托托記憶中的祖父:「很善良。」

至於自承有病的莎琪,背負著猶太人血統與沉重的被迫害包袱,病態的執著讓她只對德國男人情有獨鍾。莎琪這個角色,讓我不由得聯想到,寫下「平庸的邪惡」一書觸犯猶太人眾怒的著名猶太女思想家漢娜鄂蘭,漢娜和她的德國哲學家老師的師生地下戀情,整整糾葛了二十幾年。

然而「大屠殺」畢竟已經成為歷史,如同電影裡曾被關押在集中營的老牌女明星所言,往昔的痛苦成為如今商業包裝的籌碼,全球資本化才是現今我們共同面對的問題。

喜歡《昨日盛開的花朵》裡一幕男女主角雨中佇立在受難者紀念碑前的鏡頭,鮮紅的玫瑰花瓣撒在墓地上,細雨中顯得即哀傷卻又透著一絲浪漫。

《昨日盛開的花朵》主題曲優美動聽,台詞辛辣有趣,不時有互相矛盾的高級幽默戳中笑點,或許導演克里斯克勞士有意藉男女主角的過度偏激,突顯被慾望、渴望、貪婪催使的人類,總是不停重蹈著荒謬與虛妄,於是當托托將他的研究主題「轉移」成看似換湯不換藥的「印弟安人種族滅絕」,托托才能跳脫切身的狹隘,以旁觀視角去「解放」並且「原諒」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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